沐清芷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,她还盯着秦随一行人远去的身影,生怕他突然回头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处。
许是察觉出了身后这道视线,临拐弯时,秦随回头,看向假山处。
除了一阵风拂过,毫无痕迹。
秦随顿了一下,因着同行人催促,才快速离开。
直到彻底看不到那行人的影子了,沐清芷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站得离男子更远了些,沐清芷垂下头,声音轻软了许多。
“多谢公子替我解围,不知公子可否将今日之事保密,不要说出去?”
“你很怕秦随?”
苏卓华问得直接,让沐清芷心中警惕了起来。
莫非他俩认识?
沐清芷咬了咬唇,眸色间多了几分凄色,“寄人篱下,实在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还望公子高抬贵手。”
片刻后,只听得男子叹了口气,“女子在这世间生存本就不易,在下不会落井下石的。”
这番话,倒叫沐清芷多看了他两眼。
男子也正在看着她,双眸微弯,眼底有几许深浅不定的光。
“在下苏卓华,可否知道姑娘芳名?”
姓苏?
沐清芷怔了一瞬,旋即回,“公子不必知道我姓名,若是将来有缘,自会相见。”
苏卓华秒懂,只拱手行了个礼。
“是在下唐突了,就此别过。”
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,沐清芷忍不住想。
这人做派倒是很端正。
她回想起清晨来时听到几个下人在闲聊,说今儿个有位金科状元也会来此。
那位状元,正是姓苏。
不会这么巧吧?
如果苏卓华就是那位状元……
苏家门槛高,以她的身份,是肖想不起的。
择夫婿这件事,再从长计议吧。
沐清芷暗暗在心底决定,思绪翻飞间,已经来到了藕香榭。
宴席还未开始,园中搭了个戏台子,侯府今日还请了京城内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。
园内丝竹管弦声,名伶咿咿呀呀的清嗓响起,如莺啼婉转,颇为热闹。
今儿举办春日宴,实则为男女相看,所以也没了平日里那么严格的男女大防。
男女眷酒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挡着,觥筹交错,甚至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谈话声。
秦随和他的同僚们就坐在隔壁桌,隔着一道屏风,她偷偷瞥了一眼。
对方并没有看她,双眸含笑,似乎正在认真倾听旁边人讲话。
男人面容沉静,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,随意靠着椅背,也被他靠出一股雍容气度来,引得不少小姐纷纷侧目。
委实是个装模作样的。
沐清芷垂眸,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女眷这边,来的人都是跟侯府关系好的世家小姐。
一群莺莺燕燕聚在一块,搭着满园春景,很是赏心悦目。
沐清芷不同于其他闺秀穿红戴绿,她素净着一张脸,发髻间只别了一枚不起眼的珍珠小簪,却难掩眉目间的绝色风华。
不愿引人注目的她,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,思考着一会儿找机会,偷偷观察隔壁那些来赴宴男子,哪个人品稍微好些。
嫡庶无所谓,只要她的夫婿是个正人君子就成。
岂料刚一入座,就看到秦嫣气冲冲地拎着裙子朝她的方向走过来。
沐清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一秒,秦嫣就劈头盖脸责骂起她。
“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贱骨头!”
秦嫣看着沐清芷这张脸就来气!
明明她今日没有上妆,却愣是看着比周边的这些女子还要出挑!
今日那么多大家闺秀,偏只有她打扮寒酸,更显得与众不同了。
死丫头命贱,偏生长了副好皮囊!
她越想越生气,顾不上自己的涵养,指着沐清芷就骂。
“我看你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是吧?天生一副狐媚子做派,着实叫人恶心!”
这喊声出来,周围环境安静了一瞬,很快,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。
沐清芷慌忙起身,“三小姐,我不曾得罪你,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我又是为何?”
“为何?你且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,你今日为何迟到!”
秦嫣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剐了她,沐清芷抿了抿唇,道,“我身子不方便,回去更了趟衣,便晚了些。”
“更衣?你怕是忙着勾引男人吧?”
秦嫣骂完,她身边的丫鬟春杏就迫不及待地道。
“我刚才在清风池馆可看得清清楚楚,你故意勾引我们小姐的未婚夫,跟裴二少爷拉扯不清!”
话音刚落,沐清芷感觉到一道寒芒落在她身上,惊得她手心出了层细密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