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。
苏叶面色失了血色,惶恐失声,“你想做什么?”
沈晋川一字不吭,神情阴冷肃杀。
他是温润公子那一挂的,苏叶见过他最疾言厉色的时候,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戾气。
“这个孩子不能留——”他耳朵忽然一动,下半句当即收住。
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。
急促。
紧迫。
避无可避。
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已经到了二楼拐角。
苏叶看看沈晋川,再看一眼门,锁扣是反锁的。
可又不能一直反锁。
如果脚步声是戚文苒,那就是奔着沈晋川来的。
她晚一秒开门,说不清。
直接开门,万劫不复。
祸迫眉睫,苏叶心焦如焚。
几乎就是下一秒,房门被人狂暴敲响。
“开门。”戚文苒凶狠,“我知道沈晋川在里面,苏叶你这个贱人,开门——”
苏叶攥紧门把手,窗户刮来初冬料峭的寒风,冻的她止不住哆嗦。
“你开门!”戚文苒拧门锁,门分毫未动,她心里怀疑几乎肯定了。
戚文苒立即破口大骂,“你还敢反锁,贱人,我家养你二十几年,占了我的富贵,你不计我的恩,反倒记仇了?装可怜清冷,走气质路线,也不看看你这劣质基因生出来的烂货,配吗。”
苏叶拳头攥得咯吱响,骨节泛白发麻。
门锁拧动的响声越来越尖锐,戚文苒骂得也越来越疯魔,“你以为勾引晋川,就能留在上流圈继续荣华富贵,做你的春秋大梦。今天你碰晋川一下,我砍了你那双贱爪子,剥了你的骚皮,开门,你他妈的,开门。”
“这也是我没给你安全感?”
声音不大,来自二楼与三楼的楼梯转折处,却不带一丝温度,瞬间冰封戚文苒的谩骂,她循声回头。
沈晋川伫立在拐角第一阶,巨大水晶吊灯折射灿光,泼墨似斜落在沈晋川身上,衬他风度翩翩,却有一股怒意凛骇的气势。
戚文苒看看他,再看看苏叶房门,脸上惊疑不定。
这时,苏叶的门也开了。
她面无表情瞥向楼梯处一眼,注视戚文苒,“不是要进来吗?我房间里还有一个沈晋川,你去看呀。”
苏叶身上衣衫齐整,棉制的衬衫没有压倒性的皱褶,面色也苍白,不像运动过。
沈晋川气息比苏叶还平稳,没有丝毫粗重的喘息,头发蓬松浓密,发型却丝毫不乱。
就算是察觉有人上楼,提前防备,沈晋川也无法瞬移到二楼三楼楼梯拐角处。
思及此处,戚文苒一时呆住,她刚承诺不会再神经过敏,不到一小时时间,在自己家里,自打自脸。
“怎么了?”戚母听见声儿上楼,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她要进我房间抓奸。”苏叶特意咬重抓奸两字。
戚母看了一眼沈晋川站立的位置,马上明白个大概,“苏叶你又误会你姐姐,苒苒不是抓奸,是妈妈叫她上来喊你用饭。”
苏叶一愣。
忽然意兴阑珊,反驳的念头都没有了。
她是戚母一手调教的,她会的东西,戚母更会。
戚母想袒护戚文苒,苏叶不惊讶,可她都能到许多种破局的办法,戚母偏偏选择踩她去烘托戚文苒。
公平,苏叶不指望,可要是连最基本的人,都不让她当了。
她还留在戚家做什么。
………………
晚饭,苏叶四年来首次任性,没有下楼入席。
戚文苒恼恨苏叶抓住不放,让她在沈家人面前难堪。
饭后戚父叫沈家人去书房,她拉住戚云深告状,“我觉得晋川肯定上去找她了。哥哥,我实在不放心,我想查监控。”
戚云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沙发扶手,“你从发现到上楼用了多久?”
戚文苒回想,“一分钟?还是两分钟?我不确定。”
“两分钟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戚云深面上浮着笑,眼底却阴翳,“你骂过火了。”
戚文苒条件反射不服,一直以来戚云深无条件站她,再者她就算有错,也是没有查明确定,贸然行动浮躁了,跟她骂不骂苏叶,过不过火有什么关系。
她噘起嘴,“她该骂,一个假贱货,死皮赖脸赖在咱们家赶都赶不走,我骂她是她活该。”
“是我不放她走。”戚云深后仰,靠着椅背,“她证件一直在我手里,哪也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戚文苒表情僵愣,“哥哥不是最想赶她走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她走。”戚云深目光幽凉,“你即将嫁到沈家,脾气该收敛就收敛一些,今天的事,我不想再有第二次。”
戚文苒手一紧,倏地想起查医院监控视频那个早上,戚云深古怪莫名的眼神,不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,更像是男人看女人,晦暗又浓稠,很值得人仔细意会品味。
这个念头像刀一样直直劈开戚文苒,劈得她生生一个激灵,声带成了发锈的机器,卡卡迟迟的,“哥哥你——不会——你看上——她了?”
“这就是你的推测?”戚云深笑了一声,“你有空多跟母亲学学,沈家不比戚家差,对儿媳要求是同样的,嚣张跋扈可以,但蛮横无理,就让人怀疑你没有脑子,智商不够。”
这批评丝毫不留情面,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犀利,直刺戚文苒面颊,她尴尬又委屈,“我知道了,哥哥。”
戚文苒还未受过这样的教训,闷声一句,掩面而逃。
戚云深的目光跟着她背影上楼,在二楼离开她,望向三楼苏叶的房间。
走廊灯光昏黄,她房门冰冷紧闭。
头一次,没有言辞锋快的反击,隐忍缩着在房间,佣人送几次餐都敲不开房门,特意叫王姨上去,才叫开。
戚云深胸膛闷胀,抬步上楼。
苏叶没有开灯,室内一片灰蒙蒙寂静中,钥匙插进门锁拧动的声音,无限放大,刺耳。
苏叶没动弹。
几息后随着脚步声沉稳靠近,淡淡酒气充斥鼻腔,并不刺鼻,却霸道蔓延开来。
她不抬头,感觉有一束目光落在头顶,如火,似冰,烙得她头皮发麻。
苏叶先败下阵来,闷声闷气,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这里是戚家。”
苏叶歇了声。
戚家。
戚文苒的家,戚云深的家,父母的家,唯独不是她的家。
又是一大段崩成弓弦漫长的寂静。
这次轮到戚云深不耐了。
“说话。”
颀长的黑影覆下,十足的冷峻。
苏叶被罩在影子里,喘息都无力,“说什么?你想审问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