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锦修哼了哼,浓眉轻挑,狭长的眸填满了阴翳与算计。
“她欲擒故纵不收意儿为嫡子,无非是想将我逼到她院子去,我倒要瞧瞧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。这里是靖安侯府不是姜家,凡事有母亲还有我,可由不得她做主!”
掷下话语,他大踏步离去。
老夫人扭头冲着许嬷嬷吩咐:“提早将意儿和萱萱的屋子收拾好,再置办两件新衣裳,再怎么说都是靖安侯府的血脉,不能苦了他们。”
在她眼里,席承意和席萱萱正大光明入住靖安侯府是迟早的事。
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姜婉璃再怎么硬气,也得听从夫君的话,为了得到夫君的恩宠就必须收下嫡子。
收养嫡子毕竟是靖安侯府的事,待木已成舟,姜家别想插上一手!
夜彻底暗下。
一轮皓月悬挂于漆黑的夜空中。
姜婉璃执笔算账,细细清点着账目。
春夏匆匆而至,婴儿肥的脸颊上带着少许惊喜:“夫人,您料事如神,侯爷当真来了!这会正往此处赶呢!”
姜婉璃轻抬眼帘,白皙如玉的脸上,狭长的凤眸清冷如霜,姿态散漫女声慵懒:“正好我也在等他。”
心肝儿子没能按照计划认她为嫡母,席锦修当然急。
这会怕是火急火燎赶着前来与她对峙。
哒哒——
沉闷的脚步响起。
姜婉璃合上账本,望向了屋门。
屋门未关,一道身影踏进了屋子。
男子身形瘦高,一袭玄色锦袍,坚硬的棱角透着三分阳刚七分温润,此刻他暗沉的眸子正涌动着不悦,扫向了坐在木桌前的姜婉璃。
熟悉的脸颊映入眼底,姜婉璃暗暗捏紧了秀拳,圆润的指尖镶嵌至肉里也不觉得疼。
狠意涌动。
这张脸是她所熟悉且憎恨的。
席锦修相貌堂堂、眉如远山,外表温雅带着书生之气却又不失阳刚。
论相貌他不逊色任何人,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张上乘的皮囊所蒙骗。
他并非外表看上去这般踏实稳重,实际上野心勃勃从不满足于七品小官而是想着振兴侯门威望,甚至不惜踩着姜府满门鲜血上位!
“夫人,奴婢们先去看看羹汤温好了没。”
春夏和秋冬找了个借口退下。
席锦修笔直地站在她面前,低沉的声线正竭力压制着怒火:“不是已经说好要收承意为嫡长子,这一变卦府邸上下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,明日直接将孩子的名字记在族谱上。”
“好啊。”
姜婉璃应得爽快。
席锦修皱起的眉头随之舒展,心底有些不屑。
果然,还是得他亲自跑一趟。
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心机深沉,假意拒绝实则是想将他引来梅园,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邀宠。
姜婉璃的后一句话,却让他面色骤沉。“侯爷想将谁的名字记在族谱上便记谁的,想收谁为嫡子便收谁。至于承意来历不明,我若收他为嫡子便是破坏家规,反正我还年轻不急着子嗣的事,侯爷收嫡子别拉着我就行。”
引狼入室的教训上辈子已经吸取够了,她是不会认席承意为嫡子。
就算席承意的名字记在族谱上,认席锦修为父也与她没关系。
只要她不承认,席承意便无法名正言顺出现在人前,也会因此被其他家族戳着脊梁骨。
人言可畏,靖安侯府执意要收养嫡子她又不认,难免旁人不会揣测这孩子的身份。
“这怎么行?”
席锦修挑着眉:“你若不承认,旁人还不知会如何嚼舌根。我实在是喜欢意儿,他乖巧聪慧又勤奋学习,是个好孩子。”
他是有私心的。
姜老爷在朝中颇有地位,她那两位哥哥一文一武前途无量,姜婉璃又是姜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出小姐。
正所谓爱屋及乌,只要席承意能认姜婉璃为嫡母,这以后便能得到姜家扶持,他也能借姜家势力行事。
待姜婉璃认下嫡子后,他再想办法将萱萱一并弄进侯府,凑个儿女双全。
有姜家做靠山萱萱何愁寻不到好郎君,到时靖安侯府也将更上一层,这以后还有谁敢小瞧他?
“哦?”
“勤奋好学?我看未必吧?”
清冽的女声款款而落。
姜婉璃随手将一张宣纸丢至地面:“那孩子入府也有段时日,课业都是我亲自传授,可你瞧瞧这上面错字一通,就连字也歪七扭八。
我像他这般年纪时,早已写得一手好字,若他当真好学不至于错字连篇,侯爷还是为他另请先生,这个书我是教不起的,嫡子也不想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