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夫看着楚攸宁手腕上那伤疤，微微惊愕：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。你……能恢复成这样，已是十分不容易了。至于恢复到受伤以前，那绝无可能。”

“而且你湿寒入骨，恐遇到阴雨天，骨头也会疼痛难忍。年岁大了之后，不仅容易骨节变形，对寿数也有影响。”

“若不好好保养，只恐……”

周大夫叹了一口气，似有些不忍。

楚攸宁却没什么神色变化。

这一切早就在她猜测当中，此时得到印证，也不是难以接受。

“那我身上这些疮疖，还能好吗？”楚攸宁又问。

周大夫点点头：“这个还是能好的。连续用药半个月，就该全部结痂，等这些结痂掉落，再用去疤药——中间切忌不可停药，否则容易复发。你身体太弱，极容易反复。”

楚攸宁点点头。

周大夫临走时候，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：“好好活着，好好养着。”

楚攸宁笑着道谢。

而周大夫出了楚攸宁屋子，转头就去了沈无咎那里。

沈无咎正要用饭。

见周大夫来，神色缓和许多：“周叔，一起用饭吧。”

周大夫摆摆手：“王爷是不知，我那小孙儿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呢！我一会儿还得去给他买桂花糕，不然他可不肯乖乖吃药。”

沈无咎露出一丝笑：“小毛头想吃桂花糕啊。陈斗！”

在外候命的小厮陈斗应一声，立刻就去买了。

周大夫笑呵呵坐下：“那就多谢王爷了。倒省得我去排队。”

沈无咎和周大夫寒暄两句后，就问起了楚攸宁。

周大夫仍旧笑呵呵看着沈无咎，却忽然问了句：“那姑娘究竟是谁？值得你这样在意？她受过那么大的罪，你把她放在下人房，还让她干活，这不是想要她的命么？”

沈无咎一愣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
周大夫就叹了一口气：“双手双脚的筋都被挑断过，你说她怎么了？还有那双手，你看过吗，那是骨头一节节都被敲碎过，重新长好的。所以有些变形。”

“还有，她身上的疥疮有些都快烂到骨头那儿了，也不知多疼多痒。”

“她脸上的皮，你也没仔细看过吧，那是用小刀子，一刀刀划过的。刀口不深，不至于毁容，但肯定破皮流血——那些疤痕层层叠叠，她肯定不只一次熬过这种事。也不知是谁那么心狠。女子本就在意容貌……”

“还有那湿寒气，那么深。我也就在下过水牢里的人身上看到过。”

“这样，只恐怕将来不仅影响子嗣，更会影响寿数。”

沈无咎的脸色，一点点变了。

周大夫絮叨够了，一抬头，看见沈无咎那脸色，一下就住了口。

沈无咎却还要追问：“还有呢？”

周大夫摇头：“别的，就看不出来什么了。但她现在身体，比你当初遇到我时候还要弱些。你好歹只是一刀，但并未曾伤及肺腑，只是气血亏损厉害，又不肯好好配合治疗，才搞成那样子。”

“她现在，不仅是气血双亏，还有那么多陈年老伤。不是我嘴巴毒，这个冬天，她恐怕都不好熬得过。”

现在已经是秋日了。

冬天很快就会来。

这样的身子，怎么熬？

沈无咎放下了筷子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她可能会死？”

周大夫点点头：“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！油尽灯枯知道吧？再不续上灯油，她只能油尽灯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