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幽头昏脑热,一直没醒过来。
张太医开了药过来,祁墨白小翠帮着将药喂了,她身上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,却一直不见醒。
祁墨白一直静静地坐在风浅幽身边,安静地仿佛一尊塑像,浅幽病得不安稳,偶尔会发出轻声的呓语,都是祁墨白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,将她哄睡了。
只是眼见着晚了,祁墨白也没有动身离去的意思。
翡翠欲言欲止,还是碧玺过来轻声请他去一边的厢房之中暂且休息会儿,祁墨白却不动。
小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出声道:“姑娘先前便说公子的瀟湘阁暂且居不得人了,奴婢已经收拾了隔壁的厢房,这几日还请公子暂且住在碧雪馆之中。”
祁墨白这才肯离去,他说不了话,便将目光投向一边的书童,朝他打了几个手势。
他双手雪白,骨节分明,指尖白的几近透明,打起手势来的时候格外好看,屋子里的奴婢们看得晕乎乎的,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那书童却很快反应过来,低声和各位丫头说道:“公子的意思是,若是一会儿姑娘哪儿不舒坦,定要到隔壁知会一声,如今府里头没有主事的人,他年纪好歹比姑娘大些,有事儿也可让他担着。”
祁墨白对风浅幽一直十分照顾,两人又是一同长大的,如同亲兄妹一般,碧玺翡翠哪有什么不放心的,只是祁墨白从白马寺回来已是舟车劳顿,自然是要休息的。
翡翠送了祁墨白出去,没料床榻上的风浅幽忽然哭了起来,瞧着竟是梦魇了。
她双手紧紧地抓着锦被,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滑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娘亲爹爹。
许是想亲人了?
不过也是,风浅幽自小和父母双亲情分深厚,就算琮阳公主常常不在,风珩也将风浅幽照顾地极好。
如今琮阳公主还在梁北大营,风珩还因几位皇子的事情被留在皇宫里,好几日没回来,女孩子家家梦魇,总是第一个叫娘亲爹爹的。
说来也是荒唐,风府大房想是从未将三房这一支放在心上,风浅幽一个女娃在群芳园里,也没有个长辈过来看着,甚至连她病了都无人询问,反而还拿着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儿在群芳园里大闹。
小翠和碧玺忙跪在软榻边安抚风浅幽,不料她越哭越凶,大约是梦得懵了,双眼之中又迷瞪又发狠,直要爹爹娘亲。
碧雪馆正房里闹成这般,连已经走到自己厢房门口的祁墨白都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,折返了身子回来。
“二公子......”
翡翠也没见过风浅幽这般模样,祁墨白的目光落在风浅幽身上,见她脸上白的不像话,泪将鬓边的发丝浸得湿漉漉的,心头十分不忍。
祁墨白给了小翠和碧玺一个安抚的眼神,碧玺会意,将软垫上的位置让给他。
他脱了自己弄脏的大氅,也半跪在风浅幽榻边,先是擦干净了她额头上的汗,又轻轻地握着她的手。
风浅幽的哭声略小了些,一双眉却还是紧紧地拧着,泪窝在她鼻梁边,看上去极是可怜。
祁墨白便将另一手伸到浅幽背后去,隔着一层锦被轻拍她的后心,如同母亲哄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一般。
风浅幽果然不哭了,她一下子便静了下来,甚至十分眷恋地蜷缩起身子来往他身边靠,仿佛依偎在了他的怀里,又不由自主地轻轻将额头靠在祁墨白的手掌上。
这真是奇了。
小翠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,全然不知祁墨白是如何做到的。
在祁墨白的安抚下,风浅幽很快便安稳地睡了过去,他正想将自己的双手抽出来,却不想她又哭了起来。
她全然不肯祁墨白走,虽梦魇沉沉不肯醒来,却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,连喝奶的力气都拿了出来,绝不肯让祁墨白就这般走了。
谁都没了法子,可总不能叫二公子在这儿陪姑娘一晚上吧。
可风浅幽这会儿是铁了心不肯让祁墨白走,祁墨白一动,她便哭。
她还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,认出面前清俊的少年模样,葡萄般水量的眼里全是惊惧和依赖,显然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。
“二哥哥......救救我。”
祁墨白的眉眼已经全然温柔了下来,带着十足的安抚之意,仿佛群芳园里的千鲤池,被风吹皱了涟涟水波,从眼里一直晃晃荡到了心里。
“浅幽别怕,我在,我不走。”
风浅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她昏过去之后仿佛又沉在了前世自己将死的时候,梁喑就那般冷冷地看着她,身边是娇俏可人的风芳华,那刽子手手里的刀上明晃晃地印着她绝望的眼神。
她不想死,可她已经输了。
输家没有拒绝的权利,她只能跌倒在地上,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高高地举了起来。
随后面前所有的景象都仿佛糅合成了一团,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猛地一推,瞬间便从高处飞快地往下落着,她却绝望地抓不住任何人的手。
风浅幽喊着每一个人的名字,希望有人能拉住她,忽然一点温暖递到她的手里,紧紧地攥住了她,另外一只手轻轻地环着她的背,在她的后心上轻柔地拍着。
耳边有人温柔的声音念着:“浅幽别怕。”
这个嗓音她未曾听过,也不知是谁,于是她只好努力睁开眼,看到一个静静趴在她床榻边的少年。
风浅幽就躺在他的手边上,两人的脸挨的极近。
他面容清瘦的很,薄薄一张白脸,大约是常年不见日头的缘故,肌肤较寻常女儿还要白些,面蕴病容,美得惊心动魄。
这会子他正趴在浅幽的软榻边上,长长的眼睫微微抖动着,眉目里稍稍有一丝疲倦之色,手却还抓着风浅幽的手,紧紧地握着。
风浅幽头脑之中还有些昏,她怕极了自己的重生是一场梦,梦醒了之后便又要看到梁喑的脸,如今看到祁墨白,心里才感觉一下子安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