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陷入静谧,楚吟晚看着许氏道:“娘,相公陪我高高兴兴的回门,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多不愉快,我就不该来,还是回去吧。”
许氏点头,就要送楚吟晚走。
云三太太哪肯放楚吟晚离开,她昨天派人去靖南王府就没把人接回来,今儿是回门的日子,靖南王府不能不放人,往后就不一定了,她也不想女儿一直昏迷着,葭儿一日不醒,她就不安一日。
楚吟晚态度坚决,没得商量。
云三太太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辈拿捏住,她走到信老王爷跟前,扑通跪下,声泪俱下。
“葭儿心疼我和老爷,怕我们受不住打击,说什么也要留在府里守着,偏靖南王府又不通融,无奈之下,才想到借落水拖延……我也没想到靖南王府会要楚姑娘替嫁……”
楚吟晚咋舌,见过巧舌如簧的,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,明明是自私自利,到她云三太太嘴里却成了自己女儿孝心一片,还把过错全推给靖南王府。
她女儿昏迷不醒,靖南王府又要人冲喜,病急乱投医要她替嫁很难预料吗,除非没长脑子。
楚吟晚心疼原主,死的太不值当了。
随即冷笑道:“不亏是京都,天子脚下,就是容易长见识,我还没见过只顾着孝敬爹娘,不顾年迈的祖父祖母的,得亏老王爷老王妃扛住了,要是把他们急出个好歹,云二姑娘怕是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想拿孝道搪塞人,别说门了,窗户都给你堵死。
有本事就说信老王爷信老王妃也知道这事甚至默许了,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。
信老王爷气的浑身颤抖:“你们是想气死我吗?!”
信老王妃忙强撑着道:“是我没管教好她们,叫晚儿受了这么多委屈,等葭儿醒来,我一定重重责罚她,让她给你赔不是。”
责罚,再重的责罚能挽回楚吟晚一条命吗?
楚吟晚脸色冰冷,许氏心软,唤道:“晚儿……”
楚吟晚闭了下眼睛,才道:“当日我和云二姑娘是为父亲认祖归宗一事起的争执,既然她落水是算计我,那三房拦着不让父亲认祖归宗和立为继承人也是假的了?”
若是真的,凭什么要谅解一个算计她的人?
若是假的,那就等她爹认祖归宗被立为继承人了再说。
人家女儿一条命,总要死的有价值一点儿。
楚吟晚的弦外之音,信老王爷听出来了,他刚要开口,许氏先道:“晚儿年纪小不懂事,她的话,老王爷老王妃别放在心上,我和她单独说几句。”
说着,许氏就把楚吟晚拉走了。
楚吟晚有点懵,这么绝好的机会,她娘为什么不让她说完就把她拉出来了。
出了翠柏院,楚吟晚道:“娘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?”
许氏看着她道:“老王爷老王妃一直想立你爹为继承人,是你爹不同意。”
楚吟晚怔住,开什么玩笑,她爹不想继承信王府,那为什么一听说信王府出事,就快马加鞭进京,别告诉她只是为了尽最后的孝心。
楚吟晚一脸我不信。
许氏道:“信王府三位老爷先后出事,连云大少爷都下落不明,在没有查清楚之前,你爹被立为继承人,难保不会步他们的后尘。”
“比起荣华富贵,自然性命更重要。”
这倒是,信老王爷贵为皇叔,又掌兵权,膝下儿子孙子一个没保住,确实不正常。
荣华富贵固然好,可要没了小命,那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但是——
“咱们回京就遭遇了刺杀,可见父亲已经被人盯上了,有继承人的身份,父亲做什么也方便。”楚吟晚道。
许氏惊讶的看着楚吟晚,看的楚吟晚都心虚:“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”
许氏心疼又欣慰:“才嫁人两天,就感觉长大了不少。”
楚吟晚垂眸:“女儿也不想长大。”
许氏嗔笑:“说什么傻话呢。”
顿了顿,许氏四下看了看,确定周围没人,才问楚吟晚道:“你和萧大少爷圆房了?”
楚吟晚:“……”
话题转的太快,直接把楚吟晚转懵了,不是在聊他爹被立继承人的事吗,怎么突然就到她和萧惟璟圆没圆房上了……
这让她怎么回答,她和萧惟璟手牵手走了一路,说没有圆房有人信吗?
楚吟晚实在不好回答,只红着脸不说话,剩下的就让她娘瞎猜吧。
许氏神情有些复杂:“这回你出嫁冲喜,虽然是云二姑娘算计了你,但若非靖南王府求了皇上,老王爷老王妃是不会让你代嫁的,即便冲喜,老王爷也和靖南王有言在先,若是冲喜不管用,你替萧大少爷守一年,靖南王会认你为义女,送你出嫁。”
楚吟晚:“……!!!”
还有这好事?
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她?!
等等。
青瑶好像劝了她很多回,是她没当回事。
亏大发了。
楚吟晚心肝肉疼,不知道她现在说和萧大少爷什么都没发生还来不来得及……
楚吟晚神情憋闷,许氏担心萧惟璟病情好转只是暂时,偏女儿又和他圆房了,信老王爷和靖南王之前的承诺也不知道还作不作数,不过也无妨,等京都的事一了,他们一家离开便是。
许氏心稍安,对楚吟晚道:“你老实和娘说,云二姑娘昏迷是不是你所为?”
楚吟晚轻颔首。
许氏松了口气道:“这两日,她们也吃了不少苦头,得饶人处且饶人,这次就算了吧。”
她娘真是太好说话了,不过楚吟晚也知道,这前提是她还活着,若是叫许氏知道真正的楚吟晚已经没了,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饶过云二姑娘母女。
楚吟晚点了点头,许氏要陪她去云二姑娘那儿,楚吟晚没让,她娘心肠太软了,她不想破坏楚吟晚在许氏心中的温良印象。
楚吟晚带着青瑶往前走。
刚进云二姑娘的院子没几步,就看到两丫鬟抬着一箩筐走过来,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,用红绸蒙着看不见,但不算沉,抬起来并不吃力,就是两丫鬟看楚吟晚的眼神带着隐忍的愤怒。
两丫鬟抬着箩筐走远,她们走过的地方,有一片银杏叶。
金黄色,煞是好看,像是黄金打造一般。
云二姑娘的屋子,楚吟晚出嫁的时候来过,现在和那会儿并没有任何的区别,要说不同,只是屋子里多了个太医,而且那太医还很面熟。
和那太医四目撞上。
一个尴尬。
一个替对方尴尬。
当日楚吟晚上吊自尽,昏迷不醒,信老王爷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请进了府救她,给她灌了不少药,都没有一点效果,是赵院正仗着和信老王爷有几分私教,大着胆子让信老王爷节哀。
只是刚说完,楚吟晚就躺床上咳了,把赵院正的招牌砸的稀巴烂。
那时候楚吟晚刚醒,意识混沌,还不能完全掌控这副身躯,动弹不得,一连七八位太医给她把脉都认定她情况不妙,赵院正又多了句嘴,说她可能是半身不遂了。
结果他刚说完,她脚就能动了。
当时离的有点距离,楚吟晚都感受到了赵院正想一头撞死的心,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砸他招牌的,实在是她躺久了后背酸疼。
赵院正贵为太医院之首,这辈子还没在谁手里栽过跟头,却一天之内在楚吟晚手里栽了两回,看到楚吟晚就想起那日的尴尬,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,太累心了。
楚吟晚前脚进屋,后脚云三太太就来了,众目睽睽之下,都没知道楚吟晚是怎么对她女儿动的手,不亲自盯着她不放心。
楚吟晚在床榻边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云三太太低声下气的请她叫醒她女儿,楚吟晚才慢悠悠道:“端盏茶给我。”
丫鬟看了云三太太一眼,才去端茶来。
茶温度正好,不冷不烫。
楚吟晚灌了一大口,就在丫鬟们鄙视她喝茶不够优雅没有一点大家闺秀风范的时候,楚吟晚一口茶照着云二姑娘的脸喷去...